第205章 战前敘谈
远处林间传来的暗號声尖锐而急促,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村庄短暂的寧静。
瞭望哨发出的警报,匈牙利人的征粮队,已然逼近。
“匈牙利人来了,大家立刻回屋,紧闭门窗!没有我的呼唤,谁也不要出来!”
彼得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。
刚才还因真相大白而议论纷纷的村民们,脸上瞬间被恐惧笼罩。
他们像受惊的鸟雀般,慌乱却有序地冲向自家的石屋木舍,沉重的关门声和上门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方才还充满人气的村中空地,转眼间只剩下萧瑟的风声和瀰漫的紧张。
彼得转向克里斯和布蕾妮,眼神交匯间已达成默契。
“我们回林子里去。”他简短下令,同时看了一眼身旁因听到“库曼人”而重新绷紧身体的穆勒。
“爵士,请跟我来。”
穆勒默然点头,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上。
当他隨著彼得三人钻入茂密的林间阴影时,眼前的情景让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只见林间空地上,约莫三十余名骑士早已严阵以待,他们身著的结实的鎧甲,虽沾染征尘,却在斑驳的林地光线下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这些骑士或擦拭剑刃,或检查弓弦,或安抚躁动的战马,动作嫻熟,纪律严明,显然是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。
穆勒心中恍然,是了,一位尊贵的王子,微服出行探查诡异事件,身边怎会只有两名侍从?这才符合一位王子应有的排场与谨慎嘛。
“王子殿下!”
见到彼得现身,眾骑士立刻停止手上的动作,齐刷刷地抚胸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显示出良好的训练。彼得抬手,做了一个“免礼”的手势,动作流畅而自然,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。
“情况如何?来了多少人,到什么位置了?”彼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直奔主题。
负责侦查的红蜘蛛上前一步,快速匯报:“回稟殿下,敌军距此不足二十分钟路程。
队伍中有十二辆负重马车。兵力约有两百步兵,五十重骑兵,规模不小。
他们打著一面黑底金纹的旗帜,上面是黑鹰攫取宝石的图案,確认是波兰加博家族麾下的部队。”
“没有发现库曼骑兵的踪跡?”彼得追问,眼角余光瞥向穆勒。
“没有,殿下。看旗號和队列,这支波兰部队与库曼人似乎並非一路。”
“可恶————如今的波西米亚,究竟成了什么样子?”
穆勒沙哑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,他紧紧攥著拳头,锈蚀的臂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库曼异教徒的铁蹄尚未驱除,连波兰人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入我们的土地,肆意劫掠?
你们该不会告诉我,连匈牙利人也来了吧——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其中的绝望与愤怒已然溢於言表。
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个造型恐怖、声音嘶哑的“怪人”身上,带著好奇与审视。
彼得適时开口,声音洪亮地介绍道:“诸位,我身边这位,是曾参与尼科波利斯圣战、来自西境维森塔尔城堡的塔拉斯·穆勒爵士。
他为了履行一个神圣的誓约,在过去六年里,独自一人在村下的矿井中,镇守著所谓的地狱之口”。
他是一位真正的守护者,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。”
“尼科波利斯的老兵————”
“独自坚守六年————”
“在那种地方————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和抽气声。
无论是参与过那场惨烈战役並倖存下来的经歷,还是在黑暗、毒气瀰漫的矿坑中坚守六年的惊人毅力,都绝非寻常人物所能企及。
骑士们看向穆勒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肃然起敬。在这个崇尚武勇与信义的时代,这样的行为本身就代表著无上的荣耀。
彼得转向穆勒,继续解释道:“穆勒爵士,如你所见,眼前这些勇士,是我麾下银色黎明骑士团”的成员。
我们骑士团,信念是守护波西米亚的土地和人民,我们的行动是帮助平民免受劫掠,协助贵族抵御勒索。
我们向所有侵略者宣告,不交税,不纳粮,绝不让我们的一粒穀物、一枚格罗申,落入外敌之手!
今日我们在此设伏,正是因为提前截获了情报,知晓有一支入侵者的征粮队將前来洗劫这个村庄。
而能在此地遇见你,知晓你的故事,实属意料之外的收穫与荣幸。”
“竟然————真的是匈牙利人?西吉斯蒙德国王————”
穆勒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,“在尼科波利斯,我曾与他並肩作战,目睹他狼狈逃亡————
如今,他竟放著东方的异教徒奥斯曼不去征討,反而调转矛头,入侵同属基督兄弟的波西米亚?
何等无耻!他难道已经完全背弃了上帝的荣光,忘记了作为基督之盾”的职责了吗?
他如此倒行逆施,万一奥斯曼大军再次西进,谁来抵挡?整个基督世界都將面临灭顶之灾!”
穆勒越说越是激愤,枯槁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仿佛积攒了六年的压抑与此刻的怒火一同燃烧起来,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,恨不得立刻衝出去,用敌人的鲜血洗刷这份屈辱。
“西吉斯蒙德的所为,確实背离了正义与信仰。”
彼得语气平静,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,“不过,关於奥斯曼的威胁,你倒不必过於忧虑了。”
“为何?”穆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困惑地看向彼得。
“因为他们的苏丹,闪电”巴耶济德,在去年已被东方的征服者,蒙古的帖木儿击败並俘虏。
如今的奥斯曼帝国,正陷入诸子爭位的內乱漩涡,自顾不暇。”
“什么?!”
穆勒猛地瞪大眼睛,几乎以为自己因长期囚禁而出现了幻听。
那个在尼科波利斯战场上,如同噩梦般摧毁了上万十字联军的强大君主,那个让他和无数战友承受失败与屈辱的异教徒苏丹,竟然————被更东方的敌人击败、囚禁了?
这消息如同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“那帖木儿————竟强大至此?”
“倒也未必。”彼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帖木儿本人,也曾被更遥远的东方,一个名为大明”的庞大帝国所击败。
他麾下侵入奥斯曼的部队,不过是其败退后流窜至此的残部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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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东方————还有更强大的帝国?!”
这一次,不仅是穆勒震惊得张大了嘴巴,连周围那些见多识广的骑士团成员们也忍不住面面相覷,低声议论起来。
一个奥斯曼帝国就已经是整个西方基督教世界如临大敌的可怕对手,而在那太阳升起的方向,竟然还存在著能將奥斯曼的征服者也击败的国度?
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“怪物房”?世界的广阔与未知,在这一刻然他们感觉自己无比渺小。
“好了,閒话到此为止。”
彼得拍了拍手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,“敌人转瞬即至,我们必须立刻准备。
来人,为穆勒爵士备一匹温驯可靠的战马!”
他转向穆勒,目光锐利地审视著他虚弱不堪的身体,“穆勒爵士,以你目前的状態,还能立刻投入战斗吗?”
“吾剑即吾命!”穆勒嘶哑地低吼,声音中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但那过度用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,却暴露了真相,长达六年的封闭、飢饿、毒气侵蚀以及精神折磨,早已將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。
“只要我这残躯还能挥动剑刃,只要我一息尚存,就能斩敌於马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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